媒体报道

面对面 | 南大文学院院长徐兴无:与其谈风骨不如多谈谈操守

作者:南京大学文学院     日期:2021-04-11


你或许没有机会见到南大文学院院长徐兴无教授本人,但你一定见过他的字。风靡全国的话剧《蒋公的面子》里,那张文气十足的戏单书法,便出自徐兴无之手。字如其人,徐兴无治学与为人自有一番态度。

作为经学与文学史研究专家,《江苏文库·精华编》主编,近日,徐兴无带着院里的几位教授,响应南大教育示范工程的号召,为省内两所重点中学的高中生开起了文学研讨课。记者也由此对徐兴无进行了专访,聊起了文学的魅力。

南大文学院姓徐的老师有好几位,徐兴无在学生里得到了一个美称“大徐公”。 

在江苏省锡山高级中学的“双高”课程现场,徐兴无背着手,出现在学校报告厅的投影大屏幕上,场内师生齐刷刷传来一声惊呼:“哇!”

这样的画面,徐兴无已经司空见惯。给大学生上课时的徐兴无,衬衣整洁,双手插在裤兜,倚着讲台,略垂着头,英锐的眼神迈过架在鼻梁上的镜框,横扫教室,带着一脸自负提问:“懂不懂?你们可是研究生诶!”这效果,有一定的震慑作用。

接受记者采访当天,徐兴无依然延续了着装的雅痞风格,西装、衬衫、毛衣,还配着一条藏蓝色的围巾。头发斑白的他,掐了掐文学院启园里长成小瀑布一般的紫藤花,“我们刚搬来这栋院楼的时候,紫藤只长了四个角,现在已经这么大了!”

站在紫藤花瀑布里面对镜头,徐兴无谈起今年新编辑出版的“江苏文库精华编”中,几本南朝的作品:南朝皇侃的《论语义疏》、刘义庆的《世说新语》、徐陵的《玉台新咏》。“我们都知道,中国文学里最早的集部是《楚辞》,然后就是《文选》。《文选》之后,南朝的徐陵编了《玉台新咏》,这部书其实有着它独特的文化价值……”

谈到何为文学,他说:“实际上,人文学科的所有内容都可以叫文学。西方现代大学里的文学院也包含了文史哲,和我们传统文化中的‘文学’概念很接近。”接受记者采访时,徐兴无给文学下了个“定义”,“所以,文学并不仅仅是‘文学创作’意义上的‘文学’,它既是我们的文化理想,也是我们把握世界和社会最实用的工具。”

“我选择汉语言文学,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院长在开学典礼上说的一段话,关于文学开启快乐和自由。”文学院18级的本科生阿刘告诉记者,自己将徐兴无在开学典礼上的致辞完整收藏至今:

“我们读书、学习,启发人生,获得觉悟的目的就是追求精神的自由。这种自由是建立在知识、理性和道德基础上的自由,既不受任何束缚,又高度自律,优美自然,无忧无虑……所以,不管你们今天入学时是否快乐,我希望你们毕业时能够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快乐,并且成为一生都去追求这种快乐的人。”

“燃,当时就有种为文学事业奋斗终生的感觉,一下就决定在专业分流时选择汉语言文学了。”阿刘的反应让徐兴无很是得意:又选出一颗文学种子!

“兴无老师最大的特点是,你能找到的先秦诸子的书他可能都看过!想抄论文?那是不现实的。”

当徐兴无的学生是一件辛苦的事。“老师不怎么轻易夸奖人。”一位主动要求匿名的文学院学生开启了“爆料模式”:“兴无老师最大的特点是,你能找到的先秦诸子的书他可能都看过!想抄论文?那是不现实的。”

徐兴无的主要研究方向是中国古代文学和思想,著作并不“等身”,但每一本都在豆瓣有着不错的评分。“年轻的时候写点东西稳住教职,更多的时间还是要用来看书。”面对学生们贴来的各种标签,徐兴无有过片刻的自谦,“我只是把专业该看的书给看了而已。”转瞬,另一种情绪开始上头,“人总得有点自己的脾气不是么?我的导师周勋初先生不怎么夸奖我们论文写得好的。但我们背里还是夸赞学生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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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兴无在金陵中学给中学生上课

1983年,徐兴无考进了南京大学中文系,直到1993年博士毕业,都不曾离开过南大校园。其间,周勋初、莫砺锋等先生的指点,让徐兴无受益匪浅。

“上大学的时候我还是有文学梦的,很想做一个作家,郁达夫的书我基本上全看过,后来看到他的日记、游记和散文的时候,就喜欢古典文学了,就觉得他写的小说都不如他写的这些文字好,还有他的旧体诗。”徐兴无回忆,自己在本科阶段经常去南京杨公井和新街口逛书店,“喜欢看里面各种各样的小说,还有笔记小说我也很感兴趣,有一阵子想研究笔记小说。到了大学四年级,我发现自己对古典文学感兴趣。于是研究生就考了古代文学。”

在南大文学院工作了28年,徐兴无对文学的学风与传统有着深切的体会。谈到人们经常提起的所谓“文人风骨”,他有着不一样的理解。 “与其谈风骨,不如多谈谈操守。风骨好像就是,文人要有个性,对不同的事情要有自己的见解,甚至是要表达自己独立的看法。但是我个人认为,风骨的基础是你要有操守。”徐兴无表示,“操守”有着多重含义:思想、知识和品德的操守,还有职业的契约精神。“可能表现出来的‘有文化’会被认为是‘风骨’,但实际上,我们自己平时要做到对操守的遵循非常难。要求自己的事情做不到,你也不能要求别人做到,对吧?”

“我不把学术看得很神圣,我觉得一个人的生活是最重要的。”

在给高中生上《论语》《孟子》研讨课时,徐兴无的授课方式另辟蹊径,带领学生们寻找经典里的小细节:“大家发现没有,《论语》里称呼孔子的学生们,只有有若和曾参被称作‘有子’‘曾子’。所以后来有一种研究观点认为,《论语》的作者是有若和曾参的学生们。”

讲着讲着,他逐渐放开,板书开启了汪洋恣肆模式。“读书的‘读’字,就是抽取的‘抽’字。《说文解字》中说‘读,籀(zhòu)书也。’又说:‘籀,读书也。’司马迁说他‘䌷史记石室金匮之书’,就是读史书的意思。”徐兴无在黑板上“啪啪”几笔写下一个大大的“籀”字,解释了好半天,忽然意识到,台下的学生们还在读高二,于是,他给自己“踩了个刹车”,猛地一回头,再度露了“懂不懂”的神情:大家听懂了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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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听懂了没?

“当老师的快乐之一,就是你遇到的学生永远比你年轻。”徐兴无会给学生发短信嘱咐乘夜车时“不要睡得太沉”,也会在闲来无事时和学生畅谈往昔。这样的个性,和外界对文学院“仙气飘飘”的评价相去甚远。

徐兴无说,他的日常就是“读书、新知、生活三联书店”,生活中的色彩之一便是去菜场买菜。有时会和院里的同事相遇于菜场。他喜欢拿出挑剔文字的劲儿来品评美食,有点“美食家”的范儿。同事们也知道徐兴无这种“好为人师”的习惯,聚餐宴会时,顺水推舟地将一本菜单递到他面前,“喏,点菜哦!”

“我不把学术看得很神圣,我觉得一个人的生活是最重要的。”徐兴无强调了自己的“生活主张”。在他的办公桌上,来自各路杂志社、出版社的书刊摞成了小山高。地方再挤,毛笔和砚台还是要有一席之地的。时间被割成碎片的时候,他会选择用写字来整理时间。而小时候学会的美术童子功也没浪费,每年年末,徐兴无都有固定的贺年方法。他会用电脑里自带的“画图”工具,手绘一张创意年画送给师生朋友。鼠年的作品是四个搅成一团的鼠标,猪年则是一只五彩斑斓的豪猪。2021年是牛年,徐兴无给师生们送上的是一头浅蓝色的犀牛,并配文“灵犀如意,丑牛吉祥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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丑萌丑萌的线条,有着超乎文本之外的幽默。原本可以详细说叨说叨,但徐兴无却表示了拒绝:千万不要报道,《庄子》中的混沌,七窍凿了就死了!


【快问快答】

Y=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 杨甜子

X=徐兴无

Y:最喜欢的书?

X:《史记》和《汉书》,用多了就喜欢了。

Y:读书之外还会做什么?

X:吃饭、做饭。经常去菜市场买菜,家常菜能做到食堂的水平。

Y:平时用微信的时间多吗?

X:我不排斥网络,蛮喜欢看手机的。微信提升了工作效率,节省了工作时间。现在和学生之间交流也用微信。

Y:您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?

X:对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厌倦。

Y:您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是?

X:持之以恒的毅力不够。

Y:用几个词形容自己,会给自己贴上哪些标签?

X:要贴标签干什么?

Y:如果人生从头来过,还会选择当老师吗?

X:人生不可能重新来过。


文 | 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 杨甜子

视频摄像 | 戎毅晔 于房浩 赵雨晨 王涛

视频剪辑 | 戎毅晔

摄 | 戎毅晔 赵雨晨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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