媒体报道

“复活明清小品文,重拾汉语之美” :《浮生六记》《陶庵梦忆》翻译本纷纷推出

作者:     日期:2020-10-24


        品茗、赏花、观剧、访古、宴饮……这些精致优雅的场景正从诸多明清小品文中跳脱出来,吸引越来越多的年轻读者。从《浮生六记》到《陶庵梦忆》,包括南京大学文学院副院长苗怀明在内的大学教授、知名作家纷纷推出翻译本,再现古人优雅的日常生活。日前,在苗怀明以“当平凡成为奇迹——《浮生六记》漫谈 ”为题做客南京中国科举博物馆之际,记者对其进行了采访。 


翻译名著 “零门槛”抵达读者

  《浮生六记》《陶庵梦忆》等明清小品文虽为传世经典,但碍于散文体例,知名度远不如四大名著等古典小说。业内人士指出,翻译本的推出就是使其能“零门槛”抵达读者。“余冠英翻译《诗经》,俞平伯翻译《浮生六记》,都是古典文学作品翻译的成功案例。”苗怀明说。 

  《浮生六记》被视为中小学入门级的古典文学作品,《陶庵梦忆》更是晚明小品文的集大成者,文笔皆以清新著称,掌故不多,文字浅近,用苗怀明的话说,根本不需要翻译。可是,市场就是“青菜萝卜,各有所爱”,明清小品文翻译版本在如今大行其道,在当当网输入“浮生六记”,商品达一万多件,排在前几位的均为《浮生六记》翻译本,译注者包括作家张佳玮、诗人周公度和教授苗怀明等。 

  为了翻译《浮生六记》,诗人周公度一度隐居在沈复故里苏州。据其介绍,《浮生六记》原文浅易晓畅,但有很多园艺术语、地方名物,他对注释下的工夫要超过译文,除了新增大量翔实注释,还融合了丰富系统的人文知识。 

  苗怀明在中华书局先后推出《浮生六记》和《陶庵梦忆》的“三全本”,即全本全注全译。为了在翻译中做到“信达雅”,苗怀明说,他通常会翻译两遍,第一遍直译,第二遍则对译文进行一定的加工,使句子更美一点。虽然做的只是传统经典的普及工作,但苗怀明仍感到一种挑战,“每个人都有知识的盲点。”他在翻译时也碰到一些“拦路虎”,比如张岱《陶庵梦忆》中某些植物,《浮生六记》会涉及一些虫子,他并不是很懂;甚至是书中提到的某个朋友,由于在历史上并不是很有名,查半天也查不出所以然,好在不少问题都在后来的修订本中得以完善。 

  在对《陶庵梦忆》进行翻译时,苗怀明力求“以张岱注张岱”。张岱著有百科类图书《夜航船》,讲述了很多知识,苗怀明在翻译中就参照了《夜航船》。 呈现两百年前江南百姓的生活样本,打破了阅读障碍,诸多明清小品文成为一个个走出深闺的IP,被越来越多的人解读。 

        《浮生六记》有“晚清小红楼”之称,记叙的是苏州一对普通夫妻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生活,现已有多个译本在国外流传,据其改编的园林版昆曲《浮生六记》以其独特的艺术展现方式和浸入式的感官体验,受到多方关注和好评,其制作人正是南京雩剧坊创始人萧雁。 

  《浮生六记》中对山川风物、街市民巷、节庆民俗的描绘等内容,越来越受到关注。正如苗怀明所言,《浮生六记》让我们看到两百多年前苏州平民百姓真实的生活状态,对历史学家来说,它为研究江南文化提供了难得的第一手资料。作为江南一大文化标识的园林,沈复和芸娘住在沧浪亭爱莲居西间壁的“我取轩”,檐前老树一株,浓荫覆窗;芸娘心灵手巧,巧置梅花食盒,打开盖子,将小菜置于食盒中,就像菜装于花瓣中。夏天到了,荷花晚上含苞、早上开放,芸娘用纱囊包好一撮茶叶置于荷花心中,晚上放进去,早上取出来,“烹天泉水泡之,香韵尤绝”;遇到残缺不全的书,芸娘必定搜集分门,汇订成帙,统名之曰“继简残编”……由于沈复本人是一位画家,开过书画店,这种艺术修养和知识背景,使得他对各地山川风物有着非常精当优美的描绘,文字诗情画意。 

  苗怀明说,对普通读者而言,《浮生六记》也有可借鉴之处。比如,沈复作为一位有个性的下层文人,虽然社会地位不高,生活困顿,但他依然保持着自尊,照样苦中作乐,享受人生,享受生活,即便是在借钱回家的路上,也要顺道到虞山一游,上山途中不忘品饮口感极佳的碧螺春,下山之后又邀请路人就野店饮酒三杯。 

  “沈复不仅热爱生活,而且懂得如何生活,尽管生活贫寒,但充实而有趣,从他讲盆景、家居的那些文字,就可以知道,他绝非泛泛而谈,而是一位真正的行家里手。”苗怀明说,一块石头、一根树枝、一只昆虫,到了他的手里,像变魔术一样,成为精雅别致的艺术品。如果生活在当下,能具备沈复这种文化素养和鉴赏水平,他可能是位大学教授,可能是位园林专家,也可能是位成功的商人。对一个善于生活、懂得生活的人来说,只要用心去寻找,用手去实践,乐趣就在其中。 


张岱的三次南京之行

  1646年,张岱虚50岁,《陶庵梦忆》初成。《陶庵梦忆》写到的都是作者自己往昔快乐的经历,品茗、赏花、观剧、访古、宴饮、雅集……张岱在娓娓叙述中,寄托了自己的家园之悲,故国之痛。苗怀明表示,《陶庵梦忆》既是一部个人化的日常生活史,也是一部晚明时期的时代画卷,更是一部写满沧桑的心灵史。通过作者的所见所闻,晚明时期江南地区的日常生活特别是衣食住行、社会习俗的各个方面如在眼前。 

  喜爱游历的张岱,一生中数次到南京,足迹遍及紫金山、栖霞山、燕子矶、秦淮河等景点,《陶庵梦忆》中有诸多篇幅直接写他在金陵的见闻经历,其中,卷一即以《钟山》和《报恩塔》开篇,从大明王朝皇帝的陵寝和报恩塔讲起。

  崇祯二年端午节,张岱第一次来到留都金陵,在繁华的秦淮河观赏赛龙舟,热闹非凡的场面,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:“河房之外,家有露台,朱栏绮疏,竹帘纱幔。夏月浴罢,露台杂坐。两岸水楼中,茉莉风起动儿女香甚。女客团扇轻纨,缓鬓倾髻,软媚着人。”张岱认为秦淮之夏、西湖之春、虎丘之秋、扬州之清明都是令他难忘的。

  九年后,张岱第二次来南京,是坐船来的,直接去了秦淮河畔的桃叶渡。当时,他的好友周墨农一直跟他说那里有个叫闵汶水的茶人,茶艺非常好,董其昌等人都曾喝过他的茶。张岱拜访了这位茶道高人后,二人结成忘年交。张岱在秦淮河边临时寄寓3个多月,品茶、赏画、游览、冶游,且与当时的姚简叔等诸多金陵名士过从甚密。

  再一次来南京是四年后,时间是七月,张岱到明孝陵观看了朱家的祭祀活动,在《钟山》一文中,他写道,此次祭奠祭品“极简陋”,“孝陵玉食二百八十二年,今岁清明,乃遂不得一盂麦饭,思之猿咽。”

  作为金陵民间艺术品一条街的三山街等地,也给张岱留下深刻印象,并留有对几位市井中人的记载:来自徽州的一代茶艺大师闵汶水、被视为金陵派竹刻的创始人之一的濮仲谦、说书人柳敬亭等。 

 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,张岱人代表作《湖心亭看雪》,虽然记录的是他在西湖看雪的经过,但事情却和他在湖心亭偶遇两位对饮的“金陵人”有关。这两位客居杭州的金陵人究竟是什么人,张岱没有细说,但在那样一个雪夜,能冒着寒气到湖心亭赏雪、饮酒,想来绝非俗人。

南京日报融媒体记者 王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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