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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集:拓展文学、史学研究新领域
作者:  日期:2015-11-20


《清代家集丛刊》出版座谈会

10余年的文献调查,阅遍786种家集,影印180余种文献,200多封编辑之间的往来邮件……这些体现艰辛与心血的数据都与《清代家集丛刊》的编纂与出版有着密切关系。日前,由国家图书馆出版社等主办的《清代家集丛刊》出版座谈会在国家图书馆举行。

《清代家集丛刊》共200册,系南京大学教授徐雁平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张剑,在数年间阅读过的786种清人家集中精选出180余种编辑而成的。为避免重复出版造成资源浪费,凡是《山东文献集成》等丛书完整收录者均不再选入,所以绝大多数家集为首次出版。全书以中国现行行政区划编排,各省市之下,大致按成书时间排序。张剑表示,“希望本书的出版能够为挖掘、弘扬优秀传统文化、实现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,提供更好的服务。”

在提倡传承与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今天,这部以“家”为主题的丛刊,有着怎样的学术价值与社会现实意义,成为与会专家、学者热议的话题。

家族性文学总集———家集

《清代家集丛刊》是两位主编多年访书和研究的成果。在这部丛刊之前,徐雁平就已从2005年起开始做清代家集的文献调查工作,并出版了清代家集的提要。《清代家集丛刊》则是在此基础上,从近800种家集中精选出最有代表性的影印出来的。徐雁平表示,“书目数据统计得到了很多学界同道的支持,比如张剑在2007年就把他之前收集到的全部数据都给了我。”

家集是家族性文学总集,有时也收录少量集部以外的著述,在目录著录中通常收入集部的总集类,或者收入单列的丛书类。徐雁平介绍,就家集的编辑刊印时间及存世数量而言,宋及宋以前家集,初步统计有25种,其中多为明清人回溯性编辑;元代自编及后代编辑的元人家集有15种;明代自编及清代编辑的明人家集有125种;清人自编及民国时期编辑的清人家集,总数有948种。

家集的整理研究,离不开对家的概念的梳理。南京大学教授徐兴无表示,在中国,先秦学术一开始是学在王官,后流入民间,诸子百家兴起。“我们都是以‘子’命名创始人,而学派都是用‘家’来命名,这就说明,中国人从一开始就认为家是一个文化单位。”徐兴无认为,尽管后来诸子时代结束,但集部的兴起事实上是能上接诸子的,“从南北朝以后中国人开始编集部,宋代以后,特别是明清以来,又形成了家集这一带有明显形式特征的典籍群体,我觉得这是对中国私学,即学在民间或诸子百家的这种学术脉络的延续。如果从这一角度来看,我个人认为最早的家集应该是《孔子家语》。”

全国政协委员、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左东岭认为家集观念应该包括两个层面的含义:一是家集这种编撰方式所寄寓的家族意识和文学文化观念,这是历史文化研究中家的观念的一个层面;二是家集本身的文献价值层面。当下家集出版多关注文献价值层面,不能满足家族观念、家族意识研究者的需求,这就需要“新编家集”——比如王世贞、王世懋兄弟的文献已很丰富,还可以新编上他的儿子王士骐、再到王士骐的儿子的文献,这样就可以显示出一个家族的延续。“我们研究文学史,一是历时性、过程性,涉及一代一代怎样往下传的问题;一是横截面,涉及如何拓展文学史宽度的问题。由此可见,主流文化、文学中那些知名的家族可能对于研究文化史、文学史更具有意义,但家集对文化史、文学史研究领域的延展性则可能是无限的。”左东岭表示。

近年来一直提倡“深度整理”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副总编周绚隆表示,在整理明清文献过程中,已注意到家族地域文献的重要性,但也面临着在实际操作中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归纳整理的难题。而这部丛刊的整理,则解决了过去单点状整理所不能解决的问题,将链条上的东西一揽子拿了出来。

与会学者还就这部丛刊的编纂整理提出了具体建议与意见。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主任孙旭光认为,在续编这部丛刊中,还可以吸纳很多还形不成家集,但又有家集特征的文献,以不断地深入、拓展学术研究领域。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副馆长李国荣则建议在“索引和提要”部分把未刊目录开列出来,给读者一个完整的知识信息,也为下一步搜集、寻找文献向社会发起一个启事。

“小材料里发现大问题”

《清代家集丛刊》对当下的学术研究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。南京大学教授程章灿认为,这套丛书不仅提供了清代文学研究的材料、清代历史文化研究的材料,还有助于清代文学文献学开拓一些新领域,比如家集、清代目录学等。左东岭则从地域文学研究的层面认为,以前的地域文学研究多研究到县级,而这部丛刊则拓展至家族,完善与拓展了地域文学的研究层级。

曾关注清代别集出版的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蒋寅表示,清人出版别集分为三个阶段,一开始是小集,到一个地方或者一年刻一个小集子;名气到了一定程度,就由他的学生或者门人帮他整理出一个选集;等到名气再大时,就开始由书商替他出版集子,这时集子就已经有商业价值,到了晚年就刻全集。编入家集的作品则很少用别集,因为它够不上那种级别,而且古代刻书很贵,有时很难在生前出版,家集的编撰往往是后人富了或者有钱做官了,或者在家族里集资刻的。所以,家集中所收的很多文献,较少有单行本,所以这部分资料更冷僻、更具有资料价值。北京大学教授廖可斌认为,现在研究任何问题,如果都用众所周知的材料,往往观点会停留在原有水平上,难以突破。如果能把更多作家、文人、文献纳入研究视野,再描述的版图就会和原来不一样,对每个问题的论证也会不一样。《清代家集丛刊》则提供了大量平时不太关注、偏冷僻的文献资料,这对研究文学史上比较大的问题提供了更有力的新颖的佐证资料。“小材料里面能不能发现大问题,比如当时的文学作用、文学教育,这是以后我们要考虑的问题。”廖可斌说。

从文学层面而言,蒋寅认为中国人其实把文学,即广义的文学教育,是作为一种记忆来承传的,这是因为中国人很早就开始了荐举制度,文才是其中的一个核心;到了隋唐以后,开始了科举制度,文才无论是对入仕还是评价个人才能都很重要。由此可见,家族文学教育非常重要,这样才能形成文学世家。蒋寅表示,“家集的整理,能让中国文学中这样一种独特的风貌呈现出来,除此,还能重新认识文学史、认识中国文学的传统。”

清华大学教授刘石认为,家集的学术价值并不局限于文学性,还具有文化价值。在他看来,中国真正的文学世家未必很多,比如“三苏”父子在中国历史上可称得上著名的文学家,到苏辙、苏轼的后代还算有点名气,但到了第四代、第五代基本就没有了。“与其说是文学世家,不如说是文化世家。”刘石认为,家集有文学成分,但更重要的是它的文化内涵,“我们描述文学史、文化史,是以时间为线索,不太强调空间的维度;家族则一定是要跟地域、郡邑文化结合起来的,这对进一步开拓文学史、文化史研究领域有着重要价值。”

徐兴无表示,《清代家集丛刊》对清代文化研究确实很有价值,特别是体现了明清以后,中国经济发展和文化意识自觉的历史现象,“我发现江浙、安徽一代编纂家集者居多,可以看出,明清时代中国经济的发达和家的、地方的、家族的文化意识的自觉有着紧密联系,这对我们研究中国历史也很有启发。”清史办主任卜键认为,所谓修齐治平,就是齐家之后才是治国,从每一部家集的内容来研究文学、历史必然是一个深入的路径。首都师范大学教授赵敏俐表示,编写一部通史或一部断代史,若对每一个历史人物的具体生活、情感还有家庭情况等有一些深入了解,就可能对这一历史人物有更深的体会。

百年家风承载数代书香

文史大家钱穆先生曾经说过,“欲研究中国社会与中国文化,必当注意研究中国之家庭”。由此可见,清代家集的整理与研究具有重要的社会现实意义。与会专家学者认为,以家集文献为中心结合其他类型文献的研究,不仅可以探讨中国文学与文化绵绵瓜瓞的深厚根基与衍生机制,有利于“讲清楚中华文化的独特创造、价值理念、鲜明特色,增强文化自信和价值观自信”,而且有利于传承百年家风,凝聚和打造强大的中国精神和中国力量,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源泉。

张剑表示,人类文明的发展建立在知识传授的基础之上,现代文明、文化的传递基本是通过学校的系统的知识传授和训练,但这在古代实际并不发达,古代主要是家族式的文化传播方式。想了解中国古代文学和文化的历史,弄清古代文明与现代文化是如何接轨、怎样勾连的,不研究家集都是有所欠缺的。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副馆长李国荣表示,这部丛刊从家族文学的独特视角入手,对中华传统文化中这种特有文化的整合——整理、集合、留存与传承,对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具有积极作用,也必将产生深远的历史影响。

徐雁平指出,家集是集中保存家族文化记忆的物质载体,它所收录的家族事迹及文献资料相对丰富,那些甚至收有家族数百年几十代人作品和传记资料的家集,更是令人叹为观止。家集对颂思祖德、启励后人、寄托家族情思,加强家族向心力、寻觅家族文学的特征和传承、构建家族文学的发展脉络、重现家族成员的文学活动空间等,都具有重要意义。

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朱万曙说道,家是每个人都有的,家集让我们向往的东西就在于它所体现的载体——书香之家。一个家族有两世、三世到有八世、九世,将这种文化相传下来。“浓浓的书香是当代社会尚缺乏的。家集的影印整理属于学术范畴,但是到最后应该转化为让全社会的人都能了解的形式,并把它传播出去。”他认为,“现在经济发展飞速,与其肆意挥霍,不如建立书香家庭,让书香世代绵延,因为中华文化的传承才是我们所真正期待的。”

【说明】此文原载《人民政协报》20151116期。相关报道有张剑《现在社会已经缺乏浓浓书香了吗?——〈清代家集丛刊>二百册出版引发的学术思索》,载20151031日《北京青年报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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